吓得他急忙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一天凌晨,吴蔚帆还在酣睡中,赵大同就醒来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妻子。蓦地,他浑身出汗:吴蔚帆的肚子发圆,肚皮也很紧,这不太正常!
腹水!这个可怕的字眼在赵大同的心里一闪,吓得他急忙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再一细看,他更发觉吴蔚帆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赵大同的心里顿时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自小彦因肝癌离世后,赵大同就经常看书研究肝病,简直成了半个专家——莫不是,她母女都是一个病,如同书上说的,是吴蔚帆的肝炎病毒通过胎盘传给了小彦?
他不敢再想了!
老两口起床洗漱后,双双坐在餐桌前。赵大同问:“蔚帆啊,你是不是得过肝炎啊?没听你说起过啊!”
吴蔚帆觉得丈夫的声音有些发颤,奇怪地说:“我哪里得过肝炎?老赵,你怎么了?”
赵大同说:“你的肚子里都有水了,得赶紧找医生!”
吴蔚帆吓了一跳——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她在空军的一次体检中,的确有过肝功能不正常。经过治疗和补充营养,早就好了,难道现在肝脏又出毛病了?
第二天,老两口到了平阳军区医院,检查结果证实了赵大同的预感——吴蔚帆也患了肝癌,而且是巨块型肝癌,生存期最多只有三个月了!
命运啊,命运!
赵大同慌乱了。
他给所有的战友、亲属打了电话,还多次托人找了飓风兵团后勤部卫生部的专家以及总后卫生部的专家,都没有好的办法。当时是20世纪90年代初,肝移植也没有大力推广,吴蔚帆能得到的最好治疗就是对症医治,而维持生命的白蛋白、脂肪乳这些药那时都极其昂贵,吴蔚帆这样级别的干部是没有资格使用的。赵大同拿出所有积蓄挽救妻子的生命。但是,吊着白蛋白、脂肪乳吊瓶的吴蔚帆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她浑身浮肿面目全非。赵大同欲哭无泪,唯有眼看着老妻一天天走向另一个世界。
吴蔚帆也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在最初的心灵骚动之后,她很快接受了现实。
像小京婚变初期的表现一样,吴蔚帆再次沉默了。她每天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赵大同叫也不答应。
宝贵的时间一天天消逝,吴蔚帆不说话,谁也不知她想的是什么?有一次,她要来纸笔,趴在病床上写一个纸条,写完就藏起来,谁也没看见她写的是什么?
小京不愧是妈妈的心头肉。得知吴蔚帆病重,他停了自己的学业,将杨苏和杉杉丢在美国,独自飞回平阳,和弟弟小北换班,给母亲端汤送水,换衣擦身,日夜侍奉于母亲床前。
但是爱子的到来也没有让吴蔚帆的情绪有所改善——她还是闭目不语,时而流泪。
不久,吴蔚帆也陷入肝昏迷状态。赵大同每天都到医院里探视,在病房里待到很晚,默默地望着昏睡着的妻子。
一天夜里,他听到值班的小护士议论说:“赵政委的家里不知怎么了留不住女人,两个女儿都三十来岁就病逝了,夫人才还不到六十岁,也快要走了。唉!听说赵政委的大女儿是因公牺牲的,但是小女儿是肝癌死的。可能是夫人年轻时患了肝炎,通过母婴传播传给了孩子。这种病人,一过四十岁就危险了!赵政委真是不幸啊……”
赵大同只有无言地听着,忍受着一切,他的心有些麻木了。
这一天,吴蔚帆终于停止了呼吸。她的肚皮两侧,因为每天抽吸腹水,留下了许多清晰的针眼。
赵大同直到看见吴蔚帆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炉时才流出了眼泪——他清晰地记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周末,在蓝天俱乐部里,年轻秀丽的吴蔚帆,身材高挑风韵十足,微笑着向他走来……
时光真是飞一般地快!如今,吴蔚帆已经离开人世,自己也垂垂老矣,他的心痛得缩紧了……
小京、小北和赵大同一起参加了吴蔚帆的葬礼。一米八七的小京和一米七八的小北都哭红了双眼,再三再四地俯身吻别母亲。小京哭着说:“妈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才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您为了我们受气了,受苦了!妈妈呀,您本来完全可以活到一百岁!可是……”
小北则只是号啕,说不出话来。
火化工送出了一个盒子,那里面装着吴蔚帆的骨灰。
当晚,平阳干休所15号楼里一阵骚动——小京和小北收拾了一切自己的东西,大包小包拿到门外,他们要离开平阳!赵大同几番阻拦,两兄弟不理不睬,我行我素。不得已,赵大同拨通了干休所所长陈刚的电话。
